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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动(7首)


飞碟诗

无妨喜欢虚无的事情
此时,左手边放着一部书
《此时此地》,以及其他复杂的、
我把握不住的物什,譬如微尘,譬如
从身躯中分离出的另一人,他温热的磁力
让镜面泛起银色涟漪;曾经,夤夜读《物性论》
觉得朴素,可化身逍遥游,但鲲鹏之变,实属侥幸?
《西藏度亡经》呢?神秘而炫目的雪峰,仅徒手攀上它
就可减轻重力而瘦身。当然,这是层层象征的另一飞碟装置
需要从痛苦结晶出奇异引擎——在尾椎上装喷气火箭,真要命啊
有时,现实至透明的地步,蜗居一隅,也知晓银河何其缤纷
现在,就该去杂货店买盐。老板娘姓孙,但不是孙二娘
胸前的大波浪结晶出盐,不杀人,只育人,热热地
一涌,府河就噗噜噜开了,争相诵读《山海经》
南河呢,只管把冰结得幽蓝;奥维德正要
教导溜冰者如何对星空说荤话?模仿
关关雎鸠?无妨打开虫洞挖掘机
眼前,爆开的宇宙大丽花
应叠成纸上小小奇景
(2009,1,5)


纪念诗

以前呢,我的梦,做得真切,
对世界好奇的耳朵,也灵敏;
随着梦境逐渐模糊,可讲的
便越来越少。曾经有位朋友,
告诉我:在到处都是蛮力的
世界里,两种人几乎不做梦:
要么恶棍,要么醇酒般圣人。
他自己的梦呢,一直很稀疏。
他迷惑,自己是否有点圣人?
“还年轻着呢,有点怕这样”
这个朋友,大地震中遁去了,
连影子都找不到,这叫失踪。
就是说,他的体温,突然间
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碎裂的
气泡,或者一场梦境。那天,
痴迷纸上描画瘦山肥水的他,
在银厂沟,想滋润一下心情……
今天是他生日。往年的今天,
我们总免不了聚聚,喝点酒。
趁着酒兴,我常常爱奚落他
其实是恶棍:喜欢瘦山肥水,
就是潜意识喜欢丰乳肥臀嘛。
而他,也总是乐乐呵呵承认,
并用指头蘸酒,在餐馆油腻
木桌上,飞快画两只大乳房,
亮汪汪的,逼真得几欲晃荡……
有一次,他突然掏出打火机,
呼啦一声,点燃了这对乳房。
短暂、然而蓝莹莹的火苗里,
他眼神迷离极了,发梦般说:
“瞧,这样的事,就没有灰烬
对圣人、恶棍,都奶奶的一个样”
昨晚,他被我梦到了,面容极模糊。
梦里,我曾向他说过生日快乐吗?
其实,说不说都一样:这恶棍
避开我们,定是掳了个丰满
俏女人,挥霍着梦境与醇酒,
瘦山肥水间,晃悠悠成神了。
(2009,1,7)


考古诗

不隐瞒!想把虚无的事弄结实,借助漫天雨的酥嫩。

看上去,世界不可认识。

但可以客观:三千铁骑怒闯金銮殿,擒住一缕孔雀呜咽——这是美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镜子葬送掉阴谋,爱挑逗樱桃静静的霓虹——这是美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你有带电的匕首,我有正直、微烫的前生——这是美的。

曲径通幽,通向一座隐秘、温暖的花园:那里,间或飞溅起湿漉漉鸟鸣,不知来自哪里,却透彻舌尖;进去时,且直直交出自己,如此坦荡,当然看不见自己。

各种哲学,提供蝴蝶穿花的解释。

哦,往上轻轻一挺,星空的巨大磁力,就会把你吸起来……

井台,孩童用轱辘抽水
忘记幽暗。如果借木桶
比喻她身体,热力就会
在内壁燃烧,直到俊俏、
敏感的裂纹,清脆发声。
当五月降临,瓢虫飞舞
我们回忆着,来到这里。
此处是故乡?依稀看到
一群群小猪,钻出菜地。
额头的花粉,热乎乎的
泥泞的蹄子,热乎乎的
沙沙的眼珠,热乎乎的
……头顶,暗花纹翠雀
东边几只,西边也几只
树捎上弹跳、吵闹……
这一只,腹下斑点可爱
可以叫……“哈贝马斯”

起初,也看不见自己,在圆圆海洋里。
注意哦,有时,文字考古的想象性错误,恰恰贡献真情。

火凤凰出现,告诫那些锦葵下数露珠的人:不要只做微观之事。

春风掀开翠绿,下面是花岗石,我们抱得更紧;历史,曾尸横遍野,我们抱得更紧;雨下一整天了,我有野蛮、光明的暗器……是的,不得不抱紧!
(2009,2,2)


飞诗

现在,开着门等你。

你是露水、松针、绿枝、鸟鸣、谛听,
是同性恋、异性恋、双性恋、无性之恋,
    是雪山飞豹、江南鲈鱼、俊美的吉莎小刀,
        是蜜悬针尖,星空广袤,豪雨寻找颤栗前朝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是古典性、现代性、短暂性、永恒性、影像性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是悬崖上的蜃景、平原上的炊烟、夜航船的风灯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是沉沦过去、欢喜现在、广阔将来,是它们的消泯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是咯咯笑的青丝、轰鸣瀑布,是逍遥鼠标和海量内存……

是进入、沉浸、上下左右曼妙折腾,是重力释放、星空喷吐花纹,更是湿润、瑰丽的灰烬……

是啊,你是一个世界。从童年起,就用繁花、白皙的手指
敲这扇门……现在,门外走廊,拥挤着闪电和性感优伶,
交叉跑道在身体内爆炸,一个个好时日亟待消磨殆尽。
哦,那些人,那些人用油彩往你瞳眸上涂抹了什么?
我一直在猜,却没使用罗盘。你遭遇过两次幻景:
一次穿着蓝布衫,无声地往冥河中心掉;一次
在庙宇虔心礼佛,硕大的黑蝴蝶却倏然飞临。
哈哈,我当然不解释,从你的沉默到奔腾。

现在,开着门等你。
(2009,2,13)


理性诗

似乎,谁都有这样的时刻:
鼻尖微泛青霜。自我这小松鼠,
月色之下,唰地窜跳上了永夜树枝:
牠理性尖锐,牙齿闪亮,把现实的砾石,
连同砾石内虚幻的乌金,咬得嘎巴嘎巴直响。
(2009,5,18)


胖子诗

可以认识一个胖子的忧愁吗?
从樱花的故里归来,
在票据粘贴单上细心粘
机票和登机牌,胶水很兴奋。
想起那个机构,那个被称之为
财务处的机构。月光胶水泛着淡绿,
将梦和一个个地名、一次次克服重力
的飞行粘在一起;归来时,灵魂的隐秘
之所,会有一粒粒灰尘,在皱褶里悄悄留存。
上帝报销一切,财务处就设在苍翠墓地
入口:虽然,谁也没真正飞行,那些
票据,只是一次次徒劳无功的佐证。
财务处上班的,是上帝雇来的
鹰,胸怀特殊悲悯:用不着
细察票据,更不会挑剔
月色湿润。但这样,
就算善待一个胖子的忧愁吗?
(2009,5,25)


芯片诗

我有一枚神奇的电子芯片,
嵌在意识的秘密卡槽里。小时候,
山里,它让黄昏天边的水晶云,燃烧成
奔腾的雄狮(从没见过)、一只只诡异的对我
密语的黄色狐狸……正是它,
旋转着夏日盛大高远的星空,
让天堂和我的破衣服比赛着
清晰。小小的、调皮的卫星,
天街上摇晃铃铛的无轨电车,
坐某个俯察人世的伟大人物,
比如毛主席……溪水流身边,
毛孔张开,散发青草的气味。
那时的迷乱,多么规规矩矩!
长大后,如一头雄狮(不是动物园的),我去
京都求学,奋身参与了几次广场的颤栗,
那芯片,使灵魂疼痛。它审慎着
赞美,也改变诅咒的程序。
(2009,7,26)


本贴由象年于2010-1-20 15:49:41在〖若缺诗社诗歌论坛〗发表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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